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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rully15 (+错乱后午睡+1900 ,shape of heart), 信区: Friends
标  题: 散落的日子
发信站: BBS 水木清华站 (Wed Oct 20 11:48:15 2004), 站内

 高三那年的秋天,我在家附近的一间画室学画。当时白天还要上文化课,所以只是每天晚
上去。
  画室小小的,只有7个学生,灯光昏黄,条件很不好。
  老师大概有一米八七左右吧,瘦的跟个条似的,眼神很有些邪呼,穿高帮DR.Martin靴子
,如果不看到他被铅灰弄的黑乎乎的手的话,是不会知道他画画的,放到人群里会让人觉得
是个个子细高的愤青。7个学生里面有4个男生,有一个很是一派学艺术的行头,只可惜画不
怎么的;另外三个倒还都算是端正的正常少年。除了我以外的两个女生,一个是普通的学生
样,扎马尾,穿球鞋;另一个长的很可爱,眼睛是我见过最大的,浓眉,留着齐刘海,穿着
男款的翻绒短靴,有些大,走路的时候逛荡逛荡。她身上有些很特别的东西,我也不知道从
何感觉到。
  第一天晚上的课,是听着唐朝上的。看老师的打扮我也猜得出三分他喜欢什么音乐,只是
后来才知道其实从一开始听的那些cd都不是他的,是那个大眼睛的女孩。那个女孩有一个和
她的外形很不符合的名字,她叫丽君,当然她不姓邓,也许她爸爸妈妈是邓丽君的fan吧。
她说起话来奶声奶气的,几乎有些假,以至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怀疑她是故意装出那种声
音,因而对她有些许排斥。但是她看人的时候眼神纯净极了,会像个小孩子一样在天台上追
逐阳光的影子,我又开始觉得她也许是真的很单纯。
  丽君和老师的关系暧昧。刚到画室的时候我不清楚情况,看到丽君和老师拉手所以我以为
她是老师的女朋友,随后有人告诉我老师有很多女朋友,而且是那种每个女朋友互相之间都
知道,甚至有时候会一个男人几个女人一起坐下来吃顿饭。事实也的确如此,至少我见过了
三个,不包括丽君。其中有一个与老师来往最密切。高个子的东北女孩,长的很端庄,为人
非常大方热情,每次到画室都要和我们每一个人聊天,包括不太爱说话的丽君。我每次看见
她们两个在说话,心里却总是有些别扭的。
  我想了很久也没有明白,老师究竟有什么魅力让那么多女孩子心甘情愿跟着他,一个算是
无业状态的青年,还很有些痞子气。他那些女朋友互相之间又是怎么想的呢?
  那一段日子画画是件比较惬意的事,虽然顶着要考试的压力。在那间破旧昏黄的小屋里,
几个人满满的填起了温暖松软的空间,而且又有几乎每天不断的cd听。丽君的cd非常之多,
她每天拿几盘来听,从不重复,直到我离开那里,估计有两个月的时间,她拿来的cd都还没
有全部听一个过。我有很多乐队都是从她那里第一次知道的,性手枪,verve,mini bar,
radio head,变态的玛丽莲曼森,碎南瓜,gun&rose,......包括我现在很喜欢的cure,
eels。
  某一个晚上老师拎着一只宰好了的鸡在我们诧异的目光中往画室中央一坐,说:今天不画
画了,大家准备准备,等会炖鸡。一时间人心哄哄,四个男生立刻起来三个,一个去买土豆
一个买啤酒,另一个下楼去管房东借锅。丽君很开心的拉着老师说话,我收拾东西摆凳子,
心里还有点没有进入状态。炉子生起来了,锅支好,老师说你们女生把土豆和胡萝卜切好吧
?丽君说我来吧,我会做饭呀。她果然切的很漂亮。水沸腾着压抑着低低的咕嘟声,整间屋
子弥漫着水气,橙色的灯火忽然间变得温柔无比,我们把切好的鸡块土豆胡萝卜什么的一股
脑倒进锅里,老师说你们肯定看不出炖鸡我最拿手,调料什么的我来放!你们就等着吃!说
实在的当时我严重怀疑这种方法到底能不能保证做熟,后来事实证明是可以的,而且那无疑
是我吃的最爽快的一次炖鸡,8个人围坐在蜂窝煤炉子边上,热气腾腾的咬大块的鸡肉和土
豆。穿过水雾看到对面那张颇让我反感的所谓有艺术气息的男生的脸,也在恍惚间觉得不那
么讨厌了。身体四肢温热的不行,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口一样舒坦,一杯杯下肚的啤酒很让
人快乐,我渐渐听不清楚大家的笑声,背景里高旗的那首《不要告别》却清晰的像是唱在我
大脑里,“亲爱的,不要哭,和你一样,我对明天的恐惧,来自对今天的厌倦。......别把
我心带走,别让这梦溜走,不要告别.......”丽君喝酒就像喝水一样,可我从来没见过一
次喝那么多水的人。后来我昏天昏地地开始吐了,有种要把胃呕出来的冲动。我在狭窄的卫
生间里不断的吐不断的哗啦哗啦的冲水,一个平时和我不怎么说话的男生L在外面玩命的敲
门问你还好么。忽然间我特别想哭,先开始是压抑在喉咙里的低低的呜咽,慢慢嘶哑的出了
声,眼泪在脸上横七竖八的肆虐爬行。我打开门,L抬眼看了看我,我们都没有说话,他把
我拽回了画室。老师看见我哭,竟然特别高兴的笑了,其他人没有吱声。他劈头问你是8几
年的,我说85,他仰脸哈哈笑了几声,然后说,你还小着呢,啥都不懂的,你哭什么?我说
我也不知道,心里难受。他又问你难受什么,难受你什么分数低了?难受你考不上大学?我
摇头,心里忽然空白的厉害。老师让L送我回去,我说不用了,然后就变成丽君送我回去。
也许是因为屋子里太过暖和,回去的路上格外的冷,我不停的发抖,丽君说以后不能喝就不
要喝了,不然最后总是哭。我问她是所有人喝高了都哭么?她说她见过有人喝高了光往高处
爬,上桌子上柜子的,特别逗。我俩都笑了。一路上说了很多,我知道了丽君原来是兰州人
,(这几乎直接造成了我对与兰州无限的觊觎,那里对我来说忽然之间成为了一个超现实的
梦想之地)她曾经有过自己的乐队,当过主音。原来丽君也抽烟的,看到一支细细的烟在她
指间明明灭灭,我却忽然的肯定了她的那些单纯。
   第二天,大家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在画室里画画,而我和L自那以后却再没有说
过第二句话。
   那个学生样的女孩子告诉我丽君其实是有男朋友的,他们也已经同居很久了,当然那个
人不是老师。我很想让自己不相信,然而却对此深信不疑,我想这种生活是适合丽君的,也
许早该从她偶尔穿着的男衬衫,还有那双男款靴子上看出来。我很遗憾她不是和老师同居,
我一直认为他们俩其实是很合适的,比我见过的那几个,甚至那个惹人喜欢的开朗东北女孩
都合适。只是我心里难免有些失望。我曾经以为的,一个女孩深爱一个颓废的男人以至与接
受了他的不负责任与花心,为了可以留在他身边,默默承受的凄美故事,泡沫一样湮灭了。
现实里爱情的多面性有时是我们永远无法理解的。
   不久之后学生开始多了,我们从那间永远亮堂不起来的小画室搬到了一间宽敞的大画室
。大概是11月多的时候,我停了学校里的课专心画画,曾经的惬意再也找不回来,有的只是
每天对越来越临近的考试的惶恐和紧张。丽君依然和老师暧昧着,老师的女朋友依然三天两
头换人来,每次都带着大包小包的吃的,有时他会分给我们几个比较熟的学生吃。时间开始
像蛇一样冰冷迅速的溜走。
   我在那里呆到了12月末,然后离开去北京学画,走的时候老师拍着我的肩说好好学,不
要想着考试,你只管画好,做好自己该做的。我一直讨厌的那个艺术男竟然送我一个速写本
,他说这是临别礼,好好画呀,将来考到北京别忘了我们这些朋友。我愕然,随之心中惭愧
不已,我从不知道他原来一直当我是个朋友。
   我就走了。几个月后考完试回到家,又扑入了更紧张的复习里,喘不过气,时常背书背
的眼泪掉下来,恨不得把书都给扔火星上去。画室,自然是再也没有去过。今年十一回家的
时候,妈妈告诉我你老师结婚了,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我说谁?我老师都一把年纪一把年
纪的早都结过了。妈妈说是教你画画的那个。居然结婚,和谁呢。谈了挺久的一个吧,东北
的。哦,我坐在沙发上,一时像刚睡醒一样浑身无力,已经是两年了,老师估计也有二十八
九,是该结婚了。
   这两年我没有和他们中的任何有过联系。
   那些散落的日子,就这样再也无处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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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煎熬,越刻骨铭心,爱了就要受苦,明知没有结果。